小兵张嘎的故事(他把我们的故事写成小说)
本文摘要:1942年春天,本文的主人公已经是一个小八路。那年他还没满17岁,放在现在,应该还在校园里读书,正是青春年少,无忧无虑的时光。但那时的他,已经是冀中警备旅(兼第六军分区)

1942年春季,本文的主人公已经是一个小八路。那年他还没有满17岁,放在目前,应该还在校园里念书,正是青春年少,无忧无虑的时光。但那时的他,已经是冀中警备旅(兼第六军分区)锄奸科干事了。

有一天,他因事闯进了分区司令部的作战室,还没有顾上坐,便给挂满一墙的地图吸引住了。这是五万分之一的军用地图,一张一张的拼接起来,钉在墙上。上面还用大头针插着很多三角小旗:红色是大家部队;蓝色的是敌人。令他大吃了一惊的是,插着红旗的六分区依据地,只剩下两小块了。一块在石德路南的,像个戴草帽的;一块夹在石德路与沧石路中间,像个戴毡帽头。每一个块所占面积,仅在纵横五六十里至七八十里之间,各约目前平原上半个县那样大。一种不祥的预感,顿时涌上了心头。

1941年的华北抗战依据地

非常快,他就被以检查工作的名义,疏散至束冀县七区小队了。七区小队约30人,三个班,由一名叫王丐的副政委率领。每个人一支步枪,两三枚手榴弹,弹药杂而少。大多数人穿便衣,穿军衣的也是有裤无褂。战士们见了首长,连个“敬礼”都不会,纯是一群“拿着枪的农民”,是支连伪军都叫他们“地狗子”的队伍。

这天,区小队正在青纱帐里穿行,忽然迎面碰上了一支大部队,脚下生风,声威虎虎,非常吓了一跳。细看,原来是自己人——警备二团开上来了。小八路与跟随警备二团的警备旅政委旷伏兆非常熟,当夜,他就离开了区小队,回归警备旅了。没过多长时间,这支区小队遭遇强敌,全体壮烈牺牲。

将来的几天里,二团一直贴着石德路,在铁路两侧潜伏。所驻村庄,离敌人据点多则三五里,少则一二里。日军投入重兵对依据地进行扫荡,铁路沿线反而成为灯下黑。

一天,旅政治部宣传科长刘子英忽然来到二团,他原本是跟着旅直和一团在深县南部活动的。他带来的消息,好似天塌了一样。旅直和一团在深南遭到重大损失,旅长王长江和参谋长叶楚屏下落不明,一团长被俘,政委和副团长牺牲,部队基本溃散。同时被敌人搞垮的,还有四十区域队和深南县大队等等。

大败之际,最紧急迫切的任务,便是收留冲散兵员,恢复部队建制,抚慰群众,坚持斗争,稳住依据地的大局。就在这天晚上,旷伏兆政委把小八路和另外一位何姓同志叫到他的面前,他冷峻地说:“深南县大队已经叫敌人搞掉了,一部分人牺牲,一部分人回家,一部分人失散隐藏,听说还有一挺机枪‘插’起来了。你两个的任务就是,找到深南县委,在他们帮助下,借助所有可能,把散失的职员找到,把机关枪挖出来,恢复深南县大队的建制。”他的话斩钉截铁,没商量空间。当夜,小八路与何同志就换了便衣,手无寸铁的出发了。

旷伏兆中将

此时的深南大地,遍地是公路、封锁沟,平均5个村子便有一个岗楼、或据点,各村的“保持会”门上都日夜悬着日本旗,找不见民兵,找不见村干部,也找不见任何的抗日组织和团体。多年情同骨肉的群众,彼此本是极为熟知的,他们一眼就能认出主人公是“八路”。然而,眼下却把八路军视为“灾星”了:八路军在什么地方出现,什么地方就会招来杀身毁家的灾祸。大伙的心闭锁着,紧缩着,仿佛老纯真无邪向八路军闭上了双眼。

然而,共产党人的英勇顽强,无私无畏,为人民为祖国的一腔热血,同人民的战斗情谊,人民看得太了解了!老百姓可以躲着你,可以视若无睹,却绝不会去报告鬼子。白天,他们向你背过脸去,晚上,却又管你吃饱喝足.然后把你赶走:在鬼子面前,他们把嘴巴闭紧,转眼鬼子不在了,他们又会对你说:县上或区上的某某,还没死,就在某处藏着。他们两个就是靠这个,一个一个找,一处一处问,串了不知多少门户,终于找到了县委成员,成员再同他们遍地寻摸……

经过近一个月的搜寻,终于找回了12名深南县大队的战士,那挺机枪也“起”出来了。何同志和小八路,携带这12名战士,扛着机枪,摸夜赶回石德路南,计划向旷政委胜利交代任务。哪个知旷政委没了,找到的却是分区临时指挥部。指挥部告诉他们一个消息:主力警备旅已经离开冀中,“外转”到黄河边上的冀鲁豫去了。留下来“坚持环境”的,只剩了游击队。

临时指挥部,就是六分区(后改十一分区)的指挥机关了。只有十多个人,由参谋长叶楚屏和政治部主任龙福才领导,每人一身便衣,手下能指挥的,只不过些“稀里哗啦”的游击队。主力远走高飞,剩下的残存职员,成为大群敌人搜捕的目的。冀中依据地已被切割成两千六百七十碎块,用老百姓的话说,是叫敌人“剁了饺子馅儿”了。部队在任何一点上暴露,一小时之内,就会遭到四面来敌的合击。

深南县大队又回到路北,主人公则被分配到三十一区域队,当一名特派干事。三十一区域队是六分区还保存着的两支区域队之一,一直活动在分区东部数县。“扫荡”中,曾在宁晋赵县两番苦战,已由原来的570人减到266人,缩编为两个大队,各有轻机枪一至两挺,掷弹筒一个。区队长是长征干部乾云清,政委是常识分子出身的石以铭。

没过几天,主人公就有幸参加了个极为好看的伏击战。

当时侦察员报告:前磨头和护驾池两个据点之间的鬼子,每逢护驾池大集,前磨头的一小队鬼子,势必全副武装,两路纵队,沿新修的公路去护驾池“护驾”,清晨去,下午回。硬是一副像把八路扫光了的神气,毫无预防意识,多日一直这样。乾云清一边听着,一边喃喃地说:“让它凶吧!让它凶吧!”接着,忽出个新状况,刚过的一个集日,该去护驾池的鬼子没动。咦?乾云清想了想,部队没暴露啊,今天没去,是鬼子内部是什么原因。如此,到下一个集日,鬼子就必去护驾池无疑了!

乾云清由侦察员携带,大白天出动,把敌人的巡行路线细“踩”了一遍,选好了战场。在集日的那个拂晓,带部队悄悄进入阵地。据他计算:大家一开枪,敌人无地形地物依托,只能蹿入公路两侧的道沟。而公路是仓促修成,道沟的深宽各只尺半左右,一个人爬进来恰好挤满。乾云清便把两挺机枪,直直地对准道沟。其他战士,潜伏在离公路五十步的青纱帐中。

上午八点半左右,前磨头的敌人按时而至,30多人,全是鬼子,两路纵队,钢盔闪闪,齐步前进,旁若无人,居然连个尖兵都不派。乾云清笑吟吟地看他们进了“口袋”,举手鸣枪。于是平地炸起沉雷,步枪、手榴弹齐放。蒙了头的鬼子,想也不及想,一齐趴入道沟,给大家两挺机枪提供了最好的机会,“哗哗哗哗”!顺道沟一阵扫,机枪的每一颗子弹几乎能直穿3、四个敌人。大扫荡以来,到了现在,这才吐了一口恶气!

约一刻钟,30多个鬼子无一漏网,缴获轻机枪一挺,掷弹筒一个,“三八大盖”20多支。而八路军方面,只牺牲一人,是特派员刘汉昆,这是这场战斗的唯一遗憾。他见鬼子被压进道沟,已进入绝地,兴奋得跳起来大叫:“敌人垮了!同志们冲啊!”身先士卒向敌人冲去。必是一个练习有素的鬼子,在被击毙之先,给了他瞄准的一枪。

这场战斗的指挥官,乾云清同志,一年之后,在南北黄龙的战斗中,本来已经把数百敌人打得溃逃。却在战斗的扫尾阶段,意料之外的中弹死亡,没能看到抗战的最后胜利。

乾云清烈士

小八路在三十一区域队过了将近1月的日子,天气已有秋凉之意,忽接到分区指挥部命令,让他参与“外转”。给他说的原因是:冀中环境过于险恶,为给革命保存更多的力量,上级有意让一批干部离开冀中,转到山区依据地去,以应对以后重新展开的局面。周围的战友们都为他祝福,嘻嘻哈哈开玩笑说,他们留下来的叫“抗战干部”,他们“外转”的叫“建国干部”,并期许以后胜利了,大伙在大城市再见!

分区指挥部共集中了约30多人,都是排、连、营级干部,编成了一队人马——姑名之为“外转”大队吧,指定一名营教会员领头。当夜即出发,连跨石德、沧石二路,天傍明,宿在深安路上西蒲町据点附近的一个村庄。是大家“外转”干部中一名锄奸干部张治平的家。这三十多人都穿便衣,没一支枪,也就无所谓“备战”,宿营只能投靠亲友找关系了。这张治平,动员起亲族邻居的力量,为他们安置了住处。

第二夜,掉头西进,通过安平地界,到达深泽定县交界的北冶庄头村。分区指挥部交待过,叫他们就在这一带找到七分区的司令部,然后由七分区派兵护送大家过平汉路,一进入北岳山区依据地,他们即使“到家”了。以后的战斗岗位,由晋察冀军区别配。

北冶庄头,是个工作基础非常好的村子,地下支部完整地保存着,虽是“两面政权”,却在我党的全方位学会之下。这30多人,按村干部的安排高度分散,差不多一人藏一家,中间互不联络,哪个也不知晓哪个住哪儿。这仿佛是他们安置往www.ttyaoqian.com来干部早已形成的习惯。

分给小八路的一家,是靠村西北角的大地主。户主叫宋葆真,40来岁,生得匀称白净,有文化,看上去机灵精干。他有内外两大套院子:内院是住宅,房高墙厚,一律青砖砌成,一定是村中先进的富户。外为大杂院,一溜车棚、柴棚、牲口棚,又一溜是长工们住的草棚和家具棚,外加猪圈、粪场、垫脚土堆,还有非常大一个花池子,种满凤仙花、草茉莉等等。这所有都给一短墙围着,短墙只有一人高,墙外便是野地了。

当时小八路当兵、入党已五年,又是锄奸干部,阶级警惕性是非常高的。被分到这么个大地主家来,心中颇为疑虑,生怕一旦状况危急,会落个四面悬空。然而,既是村中党支部的安排,且与两个长工住在草棚,有阶级弟兄在侧,也就不好挑三拣四,另提需要了。

第二天,一天无事。到黄昏,村干部递来消息:七分区司令部还没找到;而四周据点,鬼子又在抓夫要车,进出频繁,有蠢蠢欲动的模样,提醒他们多加小心。然而,如何个“小心”法,却没具体手段。小八路和一老一壮两位长工商量,他们习以为常,说:“咳,扫荡是家常便饭,说来就来,有什么法子?到时候见事行事得啦。”小八路问:明日拂晓之前,可否躲到高粱地里去?他们也含含糊糊,说:高粱地常是鬼子搜的重点,弄不好,还会撞在枪口上。

由于心里不安,小八路夜晚一直在炕上翻腾,非常晚了才睡着。本来决心还是明早去高粱地的,因年青睡得实,一睁眼时,天已大亮。快点一蹶起来,忙去短墙下朝外探看。这一看不要紧,大祸果然临头了。

村沿、树下、土坑、道沟,都已趴满了鬼子,村子显然被严密地包围了。小八路急忙跑回草棚,向长工们报告这一消息。他们一骨碌爬起来,连说“别慌别慌”,老长工抓把笤帚给小八路,让他快打扫牲口棚。小八路一边扫着,一边想该如何藏起来。这个时候,村西响了两枪,随后北、东、南,各有两枪响应。接着杀声腾起,马蹄震地,敌人涌进街来了。小八路住村边,一阵人马哄响之后,非常快传来咚咚的打门声。壮年长工不敢怠慢,赶忙去开大门。老年长工却抄起手推独轮车,招呼小八路拿铁锨,往车上扔垫脚土,装出要给猪崽儿们垫圈的样子。这个时候小八路还在问:“不可以藏了吗?”老长工说:“这么点大的院子,藏不住人。”说话时,一声喝喊,从大门涌进去一群伪军,气汹汹朝大家把手一挥:“走!走!街当里集合!都去!”

小八路跟在老长工背后,随他往村子中间走。路上,鬼子伪军穿梭乱窜,其中一个伪军打着小八路的脸道:“小八路儿!”小八路睁眼看时,他却笑一下,走过去了。这个伪军看来良心未泯,提醒他,必是什么地方比真老百姓还有的异样。于是小八路把背更驼些,把肩更耸些,把双眼垂得更低些。

全村群众被从四面八方驱赶到广场上来。男的,命令排成四路横队;女的,则排成两路,站在男队之后。四围是大群挺着刺刀的鬼子兵。靠西墙,有几个日本军官和一个翻译,不断地向群众吼叫发威。其中一个当官的,提着三尺长的一根枣木擀杖,不讲任何缘由地找人殴打。他打人的凶狠恶毒,是惨绝人寰的:双臂抡圆,一杖下去,立即臂断神昏。有个壮年老乡,“宣抚班”要他打浆糊好贴宣传品,他端着浆糊锅乖乖地在场边路过,不防备那鬼子忽然一棍,立地扑倒,泼洒一地的浆糊,当即被鲜血染红……

男性的四路横队是面向敌人排列的。由于哪个也不愿站在第一排,每人争着往后挤,小八路不是本村人,更非老百姓,群众的心眼自明,但在滚着疙瘩争往后挤的时候,老乡们都有意让着他,凡遇见挨肩紧挤的肩膀,无不自动闪开,结果他排在了第四排接近末尾的最好地方。

不过,还是“在劫难逃”。日本军官发出命令,要从男性队里挑十个人出来。于是鬼子汉奸上来一伙,从队里一个一个往外挑人。已经挑到第九个,伪军们喊着“还差一个!”正在此时,一个满脸大麻子的高个儿伪军,伸着他长长的胳膊,探过三排人头,点着小八路的下颏说:“出来,出来!”小八路无可遁逃,只得分开三排群众,随他走了出去。

这十个人,被集中在广场旁侧的街角上,三个伪军端着贼闪闪的刺刀,逼堵在眼前。十个人中,连小八路有三个半大小孩,小八路那时虽说十七岁,因连年劳碌疲乏,营养极差,个子还没发育起来。而其他九人,一概是本村老乡,他们明镜似的知晓,独主人公是个“八路”。或许正因为此,有三个老乡一直吓得发抖,其中一个竟悄悄问伪军:“老总,叫大家做什么呀?”伪军非常不屑地回答:“干活儿!”这句话尽管不可信,还是使人产生了期望,当旁边梢门洞里出来个黑衣“警官”,朝这边招手说:“来三个!”十个人便齐头往前一拥,都争着要去。不想那“警官”一摆手说:“不要孩子儿!”如此,包括三个孩子儿在内的七个人,只得留下来。

过了三分钟,梢门洞院子里便传出一声声惨叫,混合着一阵阵棍棒捶打的声音,那叫声之凄厉,直撕人心肺,刚刚进来的三个人,显然是在遭受严刑拷打。一时间,这七个人都吓傻了。小八路立即意识到:那在梢门洞里的一群,非常可能就是“红部”或“宪兵”之类的间谍机关,是些杀人不眨眼凶残透顶的恶魔。那三个老乡被逼问的,必是党和抗日干部的组织。小八路望望天色,天色一片灰暗,仿佛在告诫说:今天,你插翅也逃不出去了!

小八路立即替自己编造假口供,绝不可以暴露我们的身分,好家伙,锄奸干部!这正是敌人一直在细心追踪的“赤匪间谍”呀!一旦落在这伙人手里,那可真要死无葬身之地了!小八路的口供尚未编圆,梢门洞里又要进三个人去,于是又一阵惨叫。剩下这四个人,在战栗中等待下一轮的呼叫。正在这个时候,村外起了一片枪声,几十响过去,又戛然停止了。隔不到一刻,从街那头呼隆隆涌来又一群伪军,押着个五花大绑的人,正是“外转”大队中的老杜。他被押进大梢门,一眨眼工夫,那惨绝人寰的嚎叫,就传了出来。小八路的神经一生中被无情地折磨有过很多次,这一次,是最为痛裂肝肠的……

梢门洞里拷打声渐歇,好一会儿,没再从剩下四个人中要人。从梢门洞里出来2、三个警官,叼着烟闲散地遛逛,一副打人打累了的模样。用刺刀逼堵的伪军,也打个呵欠,这启发了四人中的那个大人,他不失机会地凑近一名伪军,悄悄地说,他的家就在房后,十来步就到,抽屉里放着一笔钱,“请老总跟我去拿。”那伪军左右瞧了两眼,拿枪托把他一拨,就跟他去了。约十多分钟工夫,不再见他两个露面。

这大大激励了另外两个小孩,一齐向伪军哀求,说他们的家也非常近,爹妈的钱就在炕席或蜡扦底下,求老总快快去拿。于是另一伪军又押着个小孩走了。眼下,只剩下两个小孩了,那个小老乡看到了被释前景,急切地叙说他家的钱有多少,藏在什么地方,是怎么样怎么样由他爹妈挣来的。可是,这对小八路却是个绝大的威胁,一则,小八路没办法声称有钱;二则,小八路口音不对,也不敢开口。干愣干愣地在那儿戳着,又显眼得可疑,简直就是惊惶失措。其实,那小孩何必苦苦哀求,他只消把眼珠儿斜斜一转,给伪军递个眼色,暗示他旁边这人就是八路,立即就解脱了,安全了。然而,这却是不可能的。他们意识绝对明确:就算把他们皮开肉绽地打死,他们也不会出卖身边的八路军的!在他们面前,小八路当时就会感到:杀不绝老百姓,就杀不绝八路军。

但,看着他两个的伪军却一步步增加着他的恼火,其他人都赚了钱走了,独剩他两手空空,跟那小孩走吧,还有个人无人看管;扭头四下乱看,一时又抓不到顶替,万般无奈,便动手翻搜他两个的腰间和衣服,指望发一点小财。这可实实在在吓了小八路一身冷汗!小八路表面是便衣,内里却套着一条军装裤子,它本是草绿色的,在三十一区域队时,曾用锅底灰掺着砸烂的槐铃豆揉染过,但染得不成功,变成了灰不灰绿不绿。可怜这伪军一门心思只在钱上,竟不曾看见这样眼生的灰绿变异。让小八路已经提到嗓子眼儿来的心,又放下去了。

在这村中广场的最后一幕,是听鬼子军官“训话”。这个鬼子军官长得非常典型:滚圆肥胖,亦虎亦熊,指挥刀丁丁当当地磕打着马靴,酷似袁世海在《红灯记》中饰演的那个鸠山。大约他是今日这支鬼子兵的最高司令了。由于他要“训话”,汉奸们赶忙驱动群众的六路横队齐齐站好,肃静恭听。

押着小八路的伪军也请示他的上级:“这两个孩子儿如何解决?”汉奸一挥手:“让他们也听听。”于是小八路被放归于群众。

鬼子军官哇啦哇啦讲了三点,据汉奸的翻译:其一,天天给“皇军”送报告;其二,砍掉所有树上的树枝树杈;其三,填平残存的“八路”道沟。倘有哪一项做不到,都紧跟着一句“死啦死啦的有!”

袁世海在《红灯记》中饰演的鸠山

“鸠山”训完话,汉奸们便下令让大伙快拿铁锨平道沟。于是呼隆一声,大家像得了大赦通常四散回家。主人公也混在人群中,离开这块是非之地。但小八路没家,也没见着二位长工,犹豫一阵,以为还是得去找房东,便慢慢朝地主大院走来。哪个知刚进门,就又吃了一惊:院子里都是鬼子,房顶上架着机枪,至少一个班鬼子兵占据着这家制高点。小八路刚一愣神,一个鬼子点手招他过去,“咕噜”着给主人公一把铁锨,挥手指着门外。

事情原来非常简单:从一大早就出来的这帮野兽们,肚子饿了,把小八路押到野外,从一块畦垄上挖出一堆山药,抱回地主大院,他们要馏熟了吃。正在院里满处支应的房东,见此情景,赶着叫小八路一声:“老二!”就殷勤地端个大盆出来,倒上水,和小八路一齐洗山药。洗完,把山药码进大锅,又招呼小八路同他去草厦子里抱柴。草厦子里有一大堆高粱莛,他掐起一抱,尝试一下,就劈一半给小八路抱着,小步儿回到灶前来——其实,这一掐高粱莛不够一个人抱的,他定要两个人分抱,纯是给小八路这个生生活手找活儿干,免得鬼子看出破绽来。

约有一刻钟吧,揭锅了。这群鬼子,饱饱地吃了房东和小八路这“赤匪间谍”一同馏熟的山药,日色正南时,集合整队,滚蛋了!紧张了七八个小时的心情,这才吐了一口气。

日落天黑,村干部领了两个“外转大队”的干部找到小八路,一个是锄奸干部张治平,一个是四十四区域队文化教员于痴。大伙见面,彼此眼巴巴的,都有刚从另一个世界回来的陌生感。把各方面消息一凑,状况十分紧急:领队即那位营教会员,已经不见了;别的人,也都零零落落,或失或散,不知去向。至于那个“老杜”,是被伪军从柴火垛里搜出来被捕的,在审讯中,屁股脊背都打烂了,但他只承认是被“冲散的八路战士”,未及其他。因已遍体鳞伤,敌人不感兴趣弄他走,释放了。他表示:家乡距此不太远,将回家养伤。还有个分区供给部的工作干部,南方人,经过长征,他总喜欢把条羊肚手巾像陕北农民那样扎在头上,因而额上常支着两根“犄角”。大伙告诉他,冀中老乡不是如此箍手巾的,他也不管。此人警惕性颇高,半夜就进了高粱地,却被搜洼的敌人趟出来,逮走了。在梢门洞里传出第二阵嚎叫时的一片枪声,便是追打他的。还有其他人吗?据村干部估计:就是有,恐怕也难找了。

“外转大队”剩在眼前的,就张治平、于痴和小八路三个人。总领队已然失踪,七分区司令部不见着落,三人手上连封介绍信都没,即便过了平汉路,又能找哪个呢?

真算是与冀中乡亲父老的缘分,此时此刻,他们唯一可选择的,只能是:回六分区去,死心踏地当“抗战干部”吧!

于是,小八路回头去找房东,跟他告别,谢他的舍命保护。而他,也只说了一句话:“看你叫那个大麻子挑出来,那工夫,我心里真像扎了一刀……”小八路看看他的双眼,那里面闪烁着诚挚,这是小八路至死也不会忘记的……

当夜,三人就返回了张治平的家。次日黄昏,再要起程时,张治平说:十分抱歉,他家出了点事儿,请他们先行一步,他把事儿处置完,随后赶来……如此,回到六分区指挥部的,就只于痴和主人公两个人了。

分区指挥部非常快分配主人公去宁晋县大队当特派员,由于该大队特派员刘筠波刚刚牺牲。

将来,主人公在宁晋县大队,开始了另一轮史无前例、缠磨而持久的“隐蔽斗争”。这是“五一大扫荡”的直接延续。“清剿”反“清剿”,“剔抉”再“剔抉”,藏身老百姓家里,钻入敌后之敌后,把白天和黑夜翻转用,从强敌鼻子底下擦来蹭去,虎扑鹰拿,磨牙吮血,奋争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,最后迎来了艰难万分的胜利。

在本文的结尾,容易的说一下小八路后来的经历吧。

抗战胜利后,小八路走上了文学这条道路。抗战中的那些经历,成为他作品的主要创作出处。而他在本文所经历的故事写成了一部小说,后来被拍成了一部经典电影,全中国家喻户晓,成为无数人儿时的记忆,那就是《小兵张嘎》。说到这其实大多数人已经知晓了,本文的小八路就是著名作家,当年的冀中军区警备旅锄奸科干事徐光耀。